绑匪手中刀芒闪过,恶意地笑了:“最后一次。”
蓄满泪水的眼睛最终还是让眼泪掉到了地上。
她颤抖着拨给了盛楚骁,期盼着幼年时的英雄可以再次降临。
可惜。
电话响了很久也没有接通。
……
谢玲珑已经失联了整整三天。
谢家的别墅里,气压低到了谷底。
“你是说,她给你也打了电话?”
公玉青沉不住气,最先开口。
这三天里,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人,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
叶行歌点头,脸色凝重。
下一刻,别墅大门被打开,阴着脸的盛楚骁往他怀里扔了个绯红的盒子。
“有人指名给你的。”
公玉青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见叶行歌的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了一张用谢玲珑身份信息购买的、去往柏林的机票。
上面显示的信息是,已验证。
同一时间,新闻播报响起:“今晚六点飞往德国柏林的国际航班确认失事,残骸尚未发现……”
第十一章
“铛——”
“铛——”
“铛——”
教堂的正午钟声连续三次敲响。
晦暗的云幕结成一撂一撂的黄昏,漆黑塔尖的猫头鹰嘶哑地鸣叫了一声,就着暮色飞往夜间的林。
三十枚银币在水池中熠熠闪耀,立于喷泉上的圣母滴淌着凝固的泪珠,在哀歌弥赛亚的礼赞声中抱紧了襁褓。
“SorssalutisEt,virtutisMichi,nunccontraria。”
“Estaffectus,Etdefectus,Semperinangaria。”
“Hacinhora,Sinemora,Cordepulsumtangite。”
机翼的窗匣中,一双眼眺望着乌色的尖顶教堂,罗马广场上人流涌动,掀起洁白的波浪。
女人收回了目线,跟随着广播中的声音提上了行李箱。
……
新闻中仍在哀悼。
气息却已经凝滞了。
最先打破沉寂的是一只摔在电视上的玻璃杯。
“啪”,屏幕坍塌成一块一块的色谱,恼人的播报声终于暂停。
盛楚骁散了头发,布着浓重阴影的眼下渗出一行殷红纹路,就着飞溅的玻璃碎片蜿蜒下一行血迹。
他扯着嘴角,撩开眼皮扫视:“看这种东西干什么,咒她?”
“一群陌生人而已,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地哀悼?”
听着他的声音,叶行歌才将凝固在屏幕上的视线转动到他脸上,无机制的眼珠像块剔透的玻璃球,颜色愈发浅淡。
他张了张嘴,却发出只能发出一连串的咳喘。
早产儿没几个先天体壮的,他算其中翘楚,早生好几个月,生下来就带着一条羸弱的性命,拖拖沓沓地也算是活到了三十几岁。
看着盛楚骁脸上的讥笑,他像是被毒蛇衔住了喉咙一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穿了身白的躯体苍白虚弱,垂暮将死似的,又活似是给谁披麻戴孝。
“喂,这老头又装病,我们还要带着他一起找吗?”
盛楚骁懒洋洋地偏头,一如既往地随性散漫,好像从他三岁起就是这个调调。
谢玲珑也最习惯他这副样子。
他是对着公玉青说的,却没有得到回应,好奇地探头过去时只见那个谢玲珑的合法丈夫低头看着一个打开了的盒子出神。
盛楚骁认出了这是他扔过去的那个。
“看什么呢?”
他不耐地皱眉走近,刚想说些什么,就瞥见了盒子里的东西。
几张已经被染成血红的纸包着的一团模糊的肉。
他这才知道那个盒子的原色并不是红色。
眉眼一转,辨认出了那团肉块有手有脚,虽然还没有发育出来,但已经有了个婴儿的雏形。
“哈……”
他笑出了声:“你让谢喃喃把孩子打了?怎么说动她的?”
公玉青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伸进了盒子里,污浊的血色染着演奏用的白净掌心,他像是看不见似的。
他抽出了那几张包裹用的纸,皱皱巴巴的,连字迹都被血糊成了不够清晰的一团。
“离婚协议”四个字倒是看得清楚。
落款的女方已经签上了“谢玲珑”三个字,背面跟另一张纸黏在了一起,展开才看清是一张诊断书。
“诊断结果:孕期三个月。”
“啪嗒”,盒子掉在了地上。
血迹浸润谢玲珑最喜欢的那条蟒纹的地毯,弄得又脏又丑。
这毯子精贵,不能洗,一脏就要扔。
不能要了。
没有人会留下一条瑕疵品的,何况是谢玲珑这种事事都要精细的性格。
异色的液体混入了血迹中,公玉青跪倒在那条毛毯上,静得悄无声息。
眼泪倒掉得勤快,从一颗颗变成了一连串,好像要一次性流完前三十年的所有。
另外两人自然也看到了那几张纸,还有那个已经干涸的肉块。
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压得他们心脏滞涩,血液凝固。
虚释的目光一同静了下来。
第十二章
农历四月四日,阴天。
上坟的好天气。
凛冬才过去不久,被冰雪沉寂了数月的南方城市终于迎来了第一抹阳光。
庭院里的海棠花开得茂盛,洋洋洒洒地挂满了枝头,一点鲜绿颜色都不肯泄出了,只肯在空气中萦上果香,悠悠地扫过人群的眉目。
公玉青裁下一捧水仙,用粗麻包裹着放在梨树下。
那里已经坐了个人。
石凳是后来安的,画架随后迁移,珊瑚色的裙子拥着闭眼的少女,开了一树春光灿烂的好景。
叶行歌没有回头,只是闻到了水仙气味,于是头也不抬淡然开口:“你把好好的花裁下来,她不喜欢。”
公玉青也没有看他,拿着手机拍下鲜血淋漓的花梗,发送给了注定不会回复的联络对象。
“我倒是想让她骂我一顿。”
一声嗤笑在身后响起。
“现在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真有那么深情,你陪她去死啊。”
踩着重工皮靴的人慢悠悠地跺近,一脚踩烂了那捧娇艳欲滴的水仙花,又拿起轻飘飘的画框,随手摔在地上,砸得稀烂。
另外两人静静地看着他发疯,没有阻拦。
几个月来都是这样,公玉青送一束花,盛楚骁就砸了他的花房,叶行歌画一幅画,盛楚骁就烧了他的画室。
他依旧是那个模样,好像什么影响都没有地肆意妄为,没人能阻止他。
死人也不能。
公玉青敛着眉眼,疏冷的眼型下扫着半道锈蚀似的痕迹,声音也慢。
“你明知道,她不可能死。”
压抑在喉间的笑音嘎吱嘎吱地挤压着喉咙,像口老得不能用的破风箱,从肺腑中穿出了空洞,让声音越发显得癫狂。
“对啊,她没死,死亡人员名单里没有她,遗体陈列里也没有她,机场的监控也没看到她。”
盛楚骁掀着眼皮,看着笑眯眯的,很是和善阳光的模样。
“那你就不用陪她去死啦?”
他压着脚步靠近,大片阴影拢着公玉青清瘦了一圈的形体,像是乌云遮盖。
公玉青没动,自顾自翻着聊天记录。
下一秒,手机被人抽出,扔进了小院的池塘里。
半枯不枯的莲叶掩着,顷刻就失去了踪迹。
现在他不能再装聋作哑了,冷眼从盛楚骁身上剜过后,立刻脱了外套准备下水。
又被这个到处发疯的疯子狠狠拽了回来。
盛楚骁揪着他的衣领,藏着钴蓝弧光的眼珠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惹人厌的笑容终于从那张脸上掉下去了。
“不是爱得要死要活吗,不是说她离了我能更好吗?”
嘴角僵直的牵扯着,是个抑制着某种念头的笑容。
“不敢死的话,需不需要我帮忙,我有很多种办法想法可以实验哦?”
公玉青终于抬眼看他了。
随后,那张终年淡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轻声开口:“你比我好到哪去?”
拧在他领口的力度愈发深陷了,两根驾驶重型机车的手指狠狠按在膨胀的动脉血管上,盛楚骁脸上的笑弧扩成了诡异的形状。
“那我们就看看……”
公玉青被挤压着气管,濒临窒息,却还笑得出来。
“楚骁,够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人终于挪动了目光,加重语气警告。
叶行歌怀里捧着那张被泥染得一团脏乱的画,好像那是多珍贵的物件似的,叫停了两人间无畏的争斗。
盛楚骁松开了公玉青,望着他发出声嗤笑。
“你还真有脸摆出这副长辈样子来说教。”
叶行歌半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