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黑,手机发出电量告急的提示音,不知不觉间,贺廷衍翻完了所有的短信。
他正要退出去时,却看见最顶上更新了一条,似乎是因为之前地震导致信号不好,没有发送成功的。
如今基建逐渐完善,手机接收到信号,立刻发了出去。
贺廷衍心底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也许刚刚坍塌的时候,孟如期没死。
她蜷缩在废墟里,额头上还在汩汩流着血液,却执拗地给他发送着短信。
是呼救吗?
是恨吗?
他的手指发抖,半天才勉强对准那个短信,点开来。
【贺廷衍,下辈子我们不要相遇了。】
【我不该爱你。】
刀割一般,呼吸间他的喉管满溢着血腥味,贺廷衍死死咬紧了牙关,眼底红得要滴血。
手机电量告罄,自动关机了,他却依旧坐在原地,动弹不得。
良久后,才颓然垂下了头,将脸埋进了掌心。
那个小小的箱子被他带回了公司,贺廷衍不敢再碰,全身心地投入工作里。
他把办公室当做了房间,吃住睡全都在公司里。
夜里风冷,站在城市最高的地方,贺廷衍却轻轻推开了窗。
他仰起脸看着天上亮亮的星子,想起孟如期表白前亮晶晶的眼。
那如同潮水一般的思念便淹没了他的口鼻,令他一瞬间呼吸都发紧。
贺廷衍很后悔。
他把额头抵在落地窗上,看着令人头晕目眩的霓虹灯光,一瞬间想过要不要跳下去。
权当是赎罪吧,他伤害她、辜负她、最后间接害死了她。
但当秘书敲门进来时,贺廷衍仍要披上一层假面,镇静而自持。
第十四章
他当夜还是休息在办公室里。
小隔间里的床很窄,贺廷衍将将能睡下,孟如期的手机就在不远处的桌面上充着电,这令他有些心安。
那两条短信被他掩耳盗铃般封存了起来,能看到的只有她四年来絮絮叨叨的思念。
只是每每想起他无一句回应,那连绵刻骨的痛楚便再次侵袭全身,令他冷汗涔涔。
朦胧间,他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孟如期刻意给他换的,她最爱的一首歌。
“小叔叔,”电话里的女童声音很稚嫩,“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贺廷衍疑惑地看了一眼时间,十六点三十分钟,是小学放学的点。
他迅速起身穿好外套,一边朝电话那头的女孩道歉,一边急忙往外走。
女孩笑嘻嘻地说:“没关系小叔叔,我自己可以回来的。”
“不行,”贺廷衍想也不想地说,“小叔马上开车来了,在学校等我,不安全。”
可电话被挂断了。
贺廷衍心中猛地一颤,拔腿便跑向记忆中的小学。
可迎接他的是高大的写字楼。
他记得这里,孟如期最爱楼顶的夜景和餐后布丁,便也将十八岁生日的宴席定在这儿。
“要不要请同学一起?”他习惯性地问。
孟如期却摇摇头,笑得有点狡黠:“我和同学的聚会在明天,和小叔的在今晚。”
“贺廷衍,快上来!”
他看见孟如期在朝自己招手,便也不记得最初的目的地是什么,追逐着她的背影。
可不知为何,电梯不见了,她像是不知道累那样,在盘旋的楼梯间不断跳跃、爬升,嘻嘻哈哈银铃般的笑声洒落了一路。
贺廷衍也跟着笑,总觉得很幸福。
他逐渐感觉到了累,但落座在女孩对面时,身体中又充斥着无限的力量,他看着女孩问出那句话,又像从前一样回应了她。
心底怦怦跳动着,十分不安的样子。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孟如期会说的话。
看着她闭上的眼睛、微微颤抖的眼睫,贺廷衍与她同时张开了嘴。
“我会爱你。”
“我恨你。”
两个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贺廷衍是说出“爱”的那个人,他看着笑盈盈的孟如期,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可孟如期红着脸,眼眸亮晶晶地与他对视:“贺廷衍,你真的爱我吗?”
她站起来,俯身与他贴得很近,身上玫瑰荔枝的香水味甜得他头晕目眩。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唇,贺廷衍仿佛被鬼迷了心窍一般,轻轻地落下一吻。
“是的,”他喃喃道,“我爱你。”
“可是我恨你。”
原来他没听错,贺廷衍想,他看着面前的孟如期脸色一寸寸灰败下来,额角那黑洞洞的窟窿无法被粉底修饰,透露出一抹陈旧的血色。
孟如期轻声道:“我恨你。”
从梦中惊醒,贺廷衍满身都是冷汗,他力竭地喘息着,眼眶湿红。
这根本不像是一场梦,更像是孟如期的灵魂在与他对话。
他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拿起放在床边的手机,那上面并没有什么通话记录这样惊悚的事,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臆测而已。
贺廷衍坐在床边,将头埋进掌心,枯坐了一整夜。
第十五章
贺廷衍肉眼可见地疲惫下来,他瘦了很多,站在员工面前时,令原本不敢多说话的员工都忍不住多了句嘴。
“贺总,您要保重身体,好好休息呀。”
良久后,贺廷衍轻轻点了点头。
他坐在工位上,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平安福袋,就好像在轻触孟如期的发丝。
门口传来秘书的敲门声:“贺总。”
“进。”
贺廷衍抬起眼,在看到她身后的林清和时皱起了眉。
“廷衍。”
林清和小心翼翼地叫他,神色有些讨好。
她本来不想来的,在看见贺廷衍徒手去刨孟如期的尸体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兴许一辈子也斗不过那个被她嫉妒了很多年的“闺蜜”。
林清和的家世一般,全因得和孟如期做朋友,才入了贺廷衍的眼。
在看到他风雨无阻接送孟如期时,林清和年幼的心里就已经埋下一颗嫉妒的种子——
明明是个孤儿,凭什么她被这样好的人疼爱着?
明明她有爸爸妈妈,却总是比不过那个更受宠的弟弟?
她开始跟着孟如期叫贺廷衍小叔,跟着孟如期享受贺廷衍的接送。
她牵着她的手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时,心底却满是嫉妒。
所以在孟如期告诉她,她喜欢贺廷衍的那一刻,林清和笑了起来。
作为局外人,她又怎么可能看不懂贺廷衍对孟如期那隐晦又深刻的爱。
所以她怂恿孟如期表白,又告诉贺廷衍孟如期喜欢美术,很适合去国外。
而林清和花了足足三年时间,才代替孟如期,站在贺廷衍的身边。
只是她一回来,贺廷衍就立刻被打回原形。
他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孟如期打转。
里面满是怜惜和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宠爱。
林清和做不到接受。
但她从未想过,孟如期会死在自己的过错下。
她小心翼翼,再也不敢过多招惹贺廷衍时,却已然骑虎难下。
林家扯着她的耳朵骂她是个被人免费骑的婊子。
弟弟恨恨地瞪着她说明明早就商量好一毕业就让他去当贺氏的高管。
她的爸爸、她的妈妈、她的弟弟。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将她抽骨吸髓,扒皮喝血。
林清和没有退路,一步都没有。
“去给贺总下跪道歉,”妈妈声音很尖,扯着她的耳朵骂道,“你给他怀了一个孩子,身体已经没有价值了!你不缠上他,一分钱也卖不出去!”
林清和流着眼泪求她:“妈,我会被贺总打死的,求你,我不想去……”
“那就从林家滚出去,”她爸抽着烟,脸色阴郁,“记得把这些年生养你的五百万还来,你弟还差套房。”
她惊愕地抬起头。
这些年来她怎么可能花了五百万?
可那些嘴脸都像是要吃人,林清和只能往外掏钱。
她没有,所以她来了。
第十六章
办公室里寂静得像是坟场,良久贺廷衍才抬起眼,看着她的目光令人浑身发冷。
“滚。”
他连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林清和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想后退,可身后是万丈深渊。
“廷衍,”她几乎要跪下了,扒在贺廷衍的办公椅边,哀求地说,“你别赶我走,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可贺廷衍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绝望涌上心头的那刻,林清和当真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哭得妆都花了,泪水冲开黑黝黝的眼线,显露出她青黑的眼圈。
“廷衍,我去给如期祈福、我去坟前给她磕头,我对不起她,我知道,”她哽咽道,“可是我曾经给你怀过一个孩子……”
不提此事尚且平和,但提起这个,贺廷衍就无法抑制地想起自己和她当初对孟如期的苛责和愚蠢。
他的心口发痛,眼前浮现那天孟如期苍白的、无措的脸。
“滚,”贺廷衍哑着嗓子道,“你给她祈福?”
他嗤笑一声。
“我们都不配,林清和,我们会脏了她的轮回路。”
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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