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卫工人也是工人,你们这是什么资本做派!?”
曾经那样爱护我的人,现在却以爱之名,在不断伤害我•⋯
年少的悸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死去。
我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看向器材室的窗户。
那扇窗足有四米高,却是我此刻唯一的出路。我忍着恐惧,爬到桌椅上,接着狠狠一咬牙,跳起来去够那个窗口。
努力了一次又一次,终于,“砰”的一声巨响。
我从器材室的窗口翻了出来。
落地时,我的脚踝崴了,人也在地上裹了一层灰。
我顾不上疼,咬了咬牙,继续爬起来往校门口去。
远远地,我就看见老李挎着他那辆老式的二八大扛,在校门口急地来回打转。“溪棠这孩子怎么还不来,再等会
就要错过竞赛了!”
而沈家两兄弟和叶听心都围在老李身边。
沈聿北开口劝说:“李老师,盛同学估计不会来了,您带着叶同学去参加竞赛吧。”
叶听心穿着小碎花裙,往老李的车后座一坐,
“是啊,咱们快出发吧,不然到时候都赶不上了。”老李面露难色,正要松口:“好吧
一道熟悉的女声骤然传来:“谁说我不来了。”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就看见我浑身灰扑扑,头发散乱走路一瘸一拐。
沈聿北瞳孔紧缩,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扶我,
“怎么弄成这样,我现在送你去校卫生所⋯⋯”
沈聿南的脸上也没了桀骜,上前一步去扶,你是个是脑子坏了,一个竞赛而已⋯•••.”他们的关心不像是假的。
可比起他们给的伤害来说,这点关心又极其微不足道。
我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废了多大的劲,摔了多少次,才爬出那个窗口,跳了出来。
我漠然推开这两兄弟的手:“不劳你们费心。”
“你们之前帮我爸妈安排了岗位,我很感激。”“这次沈聿北把我锁在器材室,就当我还了你们沈家的恩情,也和你们兄弟俩两清。”“沈聿北,麻烦你和你弟,以后都别出现在我的面前了,行吗?”
1979年3月6号,北京振华高中。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拼一分高一分,一分成就终生。”
初夏的风透过木窗吹进教室,盛溪棠看着黑板上的标语,再次确认自己真的重生到了高考的最后一个学期!
这时,下课铃响了,周围的几个同学迅速围过来问她。
“溪棠,你打算报哪个大学啊。”
“这还用你问吗?溪棠肯定跟沈聿北、沈聿南一起上北大啊。”
“真羡慕盛夏啊,能同时和这两个大帅哥一起上大学!”
盛溪棠抿着唇强扯了个笑,心里溢满苦涩。
振华中学人人都知道沈聿北和沈聿南这对双胞胎。
哥哥沈聿北,矜贵正气,常年霸榜振华中学总分第一。
弟弟沈聿南,放肆不羁,永远一堆小弟前呼后拥。
兄弟俩的出生时间只差了一分钟,性格爱好却截然不同。
唯一相同的,只有那张俊逸不凡的样貌,和从小到大对盛溪棠这个青梅的爱护。
盛溪棠家庭条件不好,爸妈是环卫工。
沈家兄弟帮爸妈安排了工作,进了沈家的工厂当工人。
盛溪棠被胡同里的二流子欺负。
是弟弟沈聿南替她出头,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溪棠别怕,哥罩你。”
盛溪棠的数学不好。
哥哥沈聿北经常帮她补习到深夜,他对别人向来不假辞色,唯独对她温柔又耐心。
无论发生什么,沈聿北都会和她站在一个战线。
他说:“溪棠别怕,我永远在你身后。”
上辈子。
盛溪棠确实跟沈家兄弟一起报了北大,甚至还和哥哥聿北告了白,处了对象。
她一直以为,她活在这对兄弟的爱里。
直到那天出发去参加实习劳动,校车发生车祸。
盛溪棠亲眼看见,沈家兄弟无视她,同时奔向只受了轻伤的叶听心。
可笑她在校车里,被烈火活活烧死时才知道。
原来他们爱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就连和她在一起的,也不是哥哥沈聿北。
而是弟弟沈聿南假扮的沈聿北。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沈聿南在她坟墓前,愧疚的道歉:“溪棠,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是因为叶听心喜欢哥哥,哥哥也喜欢叶听心。”
“我只有假扮哥哥和你在一起,他们才能获得幸福。”
回忆锥心刺骨。
盛溪棠握紧了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好好活下去,远离沈聿北和沈聿南。”
她抬头看了眼倒计时,还有三个月高考,这次,她绝不会和沈家兄弟一起,再报北大。
盛溪棠在心里定下目标,立即拿出数学试卷,做题苦读。
突然,周围响起哄闹声。
“沈聿北、沈聿南来了,溪棠,这兄弟俩是不是来找你说报大学的事啊。”同桌激动地摇着她的手臂。
上辈子,他们确实过来了。
只是他们表面来找她,实际却是为了她后桌的叶听心。
果然。
沈聿南往常一样,桀骜不驯地走过来,抓住盛溪棠的麻花辫:“这么认真学习啊,我打球你都不来看。”
而沈聿北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沈聿南身上,悄声问后座的叶听心。
“叶同学,你打算报哪个大学?”
他清冷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缱绻温柔:“如果你在报考大学这方面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叶听心俏脸微红,怯生生的点头。
或许是上辈子的欺骗太过痛彻心扉,盛溪棠听见他关心叶听心,心口只是轻轻刺了下,又很快消失。
她面无表情从沈聿南手里抽回自己的麻花辫。
“沈聿南,以后别这样扯我的头发。”
她冷淡的态度让沈家兄弟表情一滞。
还是沈聿北先回过神来,一脸宠溺将头绳递给盛溪棠:“你知道的,阿南从小就喜欢这样扯你的头发……”
如果是以前。
盛晚夏可能会为了他们的亲昵而高兴。
但现在,她抿了抿唇,轻声反问:“可他从来不会把叶听心的头发打结在一起,更不会对叶听心无礼。”
沈聿北顿时僵在原地,清俊的脸上闪过错愕。
他喉结滚了滚,还想再说些什么。
上课铃突然响了。
沈家两兄弟同时深深看了盛溪棠一眼,回一班去了。
第一次,盛溪棠没去看他们离开的背影,也没跟着女同学犯花痴,专心苦读。
等到放学铃声一响,她也是第一次没等沈家两兄弟一起回家,背起自己的军绿色挎包,独自往家里走。
只是没想到,经过一条胡同时,听见了熟悉的说笑声。
沈聿北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清冷,只是里面夹杂了不易察觉的轻蔑。
“盛溪棠?我对她没感觉。”
而沈聿南桀骜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哥看不上的人,我也看不上,土妞一个。”
第2章胡同里哄堂大笑。
都在嘲笑盛溪棠土、自作多情,讥讽她被沈家两兄弟耍得团团转。
盛溪棠的心脏都像是被这笑声撕裂开。
她不懂,既然沈聿北讨厌她,不喜欢她,那又为什么一直装作温柔的对她好,甚至答应她的表白后,又让沈聿南去骗她?
她不知道,也强迫自己不去想。
毕竟还有三个月,自己就能离开北京了,以后无论沈家兄弟喜欢谁,也都和她无关了。
盛溪棠想清楚后,后退一步想要离开,结果却踢到了墙边的垃圾桶。
“嘭”的一声,胡同里的人看了过来。
“盛溪棠来了!”
一瞬间,哄笑声骤停。
沈聿南烦躁的“啧”了一声,脸色难看。
沈聿北倒是神色如常,推上他的二八大扛跟同学们道别:“我们先回去了。”
他走到盛溪棠身边,伸手拿过她的军绿色挎包,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柔。
“来了多久?怎么不早点喊我们?”
沈聿北总是这样,看起来对她很好,很照顾她,温柔体贴到挑不出一丝错。
但上辈子,他才是那个伤害盛溪棠最深的人。
他一边对她好,一边骗她……
盛溪棠心口发涩,也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没多久,而且我还有东西落在了教室,要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