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大可以和你坦白,之前我确实是想为你作证的,但是陈天的律师听到消息,所以来找了我。”
“他许诺,只要我在法庭上为他作证,他就能帮我们一家在隔壁省重新找份工作,还能找关系帮我女儿进重点高中。”
宋母笑了下,眼眶微红:“盛律,这才是真的帮我们。”
她的语气轻得不能再轻,仿佛这一切对她而言只是一场交易。
可她的眼底分明又藏着无尽的痛苦,这让她甚至割裂成了两个人。
盛今昭沉默住了,她定定地望着宋母,再说不出一句话。
心里的沉闷在这一刻几乎要将她击溃。
是啊,她这样做究竟有意义吗?
案子哪怕胜诉,结束之后受害人究竟又该怎么生活下去?
盛今昭紧攥住了手,就这么看着宋母颤颤巍巍地上了楼,她的背影再凄凉不过,揪心得令人忍不住想要落泪。
“可有位受害者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呢,她的未来又靠谁来偿还呢?”
盛今昭轻轻地说道。
宋母背影一僵,停顿了片刻后,才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里。
盛今昭闭上了眼,心底一片苍凉。
她僵硬地转过身去,慢慢地走开。
天上却在此刻下起雨来,雨滴滴在她的脸上,身上,打湿了她的衣服,鞋子。
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深浅浅的脚印。
今年北京的夏雨,可真冷啊。
她捂住自己,如此想道。
第20章
盛今昭走着走着,心中积攒的情绪却越来越深,越来越厚重。
几乎要将她压垮,将她的灵魂冲破。
她的脚步忍不住停了下来,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分不清什么是悲伤,什么是遗憾。
她只是不断地想起半年前在医院和受害者的那一面。
孩子躺在病床上,自杀的手腕被纱布一层又一次地包裹起来,嘴唇苍白,无知无觉,就像个破碎的玩偶,躺在那一动不动。
盛今昭当时就暗下了决心,一定要还她们一个清白。
可这清白,可真难熬啊。
盛今昭喉咙里涌出无尽的酸楚,她情不自禁地蹲了下去,任由雨水将她冲刷,好似这样就能将她心中的悲伤一起冲走。
可是,她的世界忽地被人撑起了一把伞。
雨滴打在雨伞之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再从伞边往下滑,砸在她的脚边。
盛今昭苍白着一张脸仰起头来,逆着光,便看见一位高大的男人站在伞外,他的脸被伞遮住,看不真切。
她只能听见他说。
“盛律,我是来帮你的。”
……
华灯初上,律所里还灯火通明。
盛今昭从宋母家回来之后,便直接回了律所,在律所里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备用的衣服,这才觉得又重新活了过来。
此刻,她正坐在位置上,看着眼前的男人,欲言又止。
男人此时正坐在她的对面,垂着眼看书,神情专注而认真,睫毛长而柔软,搭在眼睑上扑闪扑闪的,被灯光染成了温柔的金棕色。
盛今昭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你好,初次见面,我叫盛今昭。”
她知道男人是隔壁办公室的律师,但她只知道他被人叫做温律,和她一样也是当刑事律师的。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男人也恰时地抬头往她,优越的脸庞对着她时,不能不说是某种大的冲击。
盛今昭稳了稳心神,才集中注意力。
便见男人抿了抿下唇,眼底滑过一丝失落,闷闷不乐道:“不是初次见面。”
盛今昭一顿。
这才眼睛微微瞪大,心里有些无措起来。
“我……我们还在哪见过吗?不好意思,我是真的忘了,记忆力不是很好。”
她越说越尴尬,随口扯的谎话听起来真的很假。
一个律师说自己记忆力差……
盛今昭干笑了几声,便老实地坐着干脆等他来介绍。
男人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叫温敬。”
盛今昭忙不迭地重复了几句:“哦哦,你叫温敬……等会……你叫温敬?”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时,便有些不可思议。
这男人居然是温敬!
盛今昭这才在他脸上看出点熟悉来。
他们当时那届的有句俗话说得好,女有盛今昭,男有温敬。
两人合之,天下无敌。
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他们的交往却并不多,那时候盛今昭一心扑在骆以怀身上,对除骆以怀之外的人基本上不关心。
毕业之后,她又因为骆以怀留在了上海,只听说温敬来了北京。
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
第21章
盛今昭一下子便觉得眼前的人变得生动了起来。
在陌生的城市遇见一个曾经认识的人,无论是谁,也会在心底涌出一点好感来的。
只是,温敬大学时期长得就这么勾人吗?
盛今昭想将眼前人与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的温敬划上等号,却有些困难。
索性不再去想:“我记得你,你早说你是温敬啊,我来这都大半年了,你怎么一句话不和我说?”
她笑得眉眼弯弯。
温敬却被这笑颜猛地烫了一下,仓惶地移开了视线,手指微蜷,声音都有些抖。
“我以为你忘了我,所以我就没好意思说。”
毕竟他们当时,从来都是他默默跟在盛今昭身后,他习惯了这种日子,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今天在法院也有一个案子,他刚出来便听人们议论纷纷,说盛今昭今日吃了大亏。
他实在担心得很,想去找她,却正好看见她红着眼冲去了停车场,便想都没想跟了上去,又看见她开车离开的方向并不是律所,心里更是焦急,便也跟着走了。
在宋母家外面,他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完完整整地听完了她们之间的对话。
大概两人都心事重重,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后来又下起了雨,他看着盛今昭竟想就这样离开,便咬牙去了小区外的便利店买了把伞,然后又冒着雨跑了回来。
顺着小区的道,一点点地找她。
最后,只看见一个瘦小的背影蹲在雨里哭泣。
盛今昭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一刻的她看起来有多绝望。
绝望到他明明只打算和从前一样,留下一把伞便离开的,却在迈出第一步之后,情不自禁地说了那一句:“盛律,我是来帮你的。”
思绪回笼,温敬抬头看她,心又软成了一团。
盛今昭不知前后因果,只觉得温敬这人挺内向的,但想起大学时候他也是这样,便没有多想了。
“那你可就误会我了,我确实是忘记了你长什么样,毕竟我们大学时候也没有见过几次。但你的大名我可是一直记得的。”
她含笑夸了几句,却忽地想起他刚才在雨里说的话,脸色一凛,又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说的要帮我,是什么意思?”
便见温敬一愣,然后坦然回道:“我想加入你们的团队,一起攻克这个案子。”
盛今昭一惊。
她可是没记错,温敬也算这个律所的合伙人之一了,以他的身份何必接手这个累赘?
盛今昭笑容淡了点,婉言谢绝道:“不用了,我们案子已经有两位律师了,我们缺的可不是律师,而是证据。”
“这案子也没必要瞒着你,我们现在,一没有物证,二没有人证,唯一愿意作证的人刚才在法庭之上还做了伪证。”
“更何况,其实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体育老师自首说是自己一个人干的,时间线等等都对得上,人也已经收押了,是我们不死心,一直在做无用功。”
盛今昭心里真有些凉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自嘲的话来。
可温敬却全然不管,身体前倾,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说,我手里还有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