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前方等着我的,又是刀山火海。
我转身,直直地盯视着堂上的府尹大人,朗声道:“我乃沈家大小姐沈秋宁,是广陵王的人。”
府尹却不信。
“沈大小姐不是死了吗?当初广陵王府的花轿可是空着回去的。”
叶心儿道:“大人见谅,我这婢女想是被折磨惨了,都神志不清了。”
顾书亭也道:“不过一桩内宅小事,不敢耽误大人的时间,还请将这婢女交还给顾府。”
府尹看了看顾书亭,两个人一番眼神交流,他便拍案道:“既如此,人由顾府带回。”
判决下来时,我才明白,原来顾书亭早就收买了府尹。
我得设法拖延时间!
15
广陵王府的护院肯定会通知广陵王,眼下只有他能救我。
思绪急转,我的视线落在顾书亭身上,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书亭哥哥,我总算把你盼来了。”
说着话,我主动迎上前挽住顾书亭的手臂,强忍着恶心,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话。
“这一个月我真的好害怕,差一点就活不下去了,我靠想着我们从前的点滴生活。”
顾书亭愣了一下,随后他便展开笑颜,像往常那样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想明白就好,都怪我不好,来迟了。咱们现在回家。”
我将头靠在他的手臂上,视线往后飞去,果然看到叶心儿一脸咬牙切齿却又不能发作的样子。
从前我没有与她计较,是因为他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只愿意以真性情面对他们,不愿虚情假意那套。
但不愿,不代表我不会。
“书亭哥哥,你真的还愿意娶我吗?”
“如今的我已经是残花败柳,虽然你曾经说过不论我什么样子你都喜欢,但我心里很没底呢。”
顾书亭显然也想起了我们从前的点滴,脸上露出了回忆往昔的向往神情。
“我当然会娶你!咱们回去就办婚礼,一切礼仪按照迎娶正妻来......”
顾书亭的话还没说完,叶心儿便上前来,强硬地掰过我的手挽住她的手臂。
她脸上的笑容越热烈真切,便越说明她心里此刻有多恨。
“书亭,宁儿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婢女,若是大张旗鼓,不大好吧!”
顾书亭为难地蹙了蹙眉。
待到走出了衙门,他才停了下来,看着叶心儿。
“心儿,如今秋宁已经知错了,我们应该给她机会。”
叶心儿立刻委屈地说:“我当然愿意给姐姐机会改过自新,可......”
她伸手抚着自己的肚子。
“书亭哥哥,谁又能给我未出世的孩子一个机会呢?太医说了,因为那碗粥,我再也不能生育。”
顾书亭心疼地将她拥入怀里,安抚说:“你放心,秋宁的第一个孩子,会交给你抚养,他会唤你娘亲,为你膝前侍奉尽孝。”
随后他又看向我,“秋宁,这是我们欠心儿的。”
我几乎要吐出来了,只想快快脱身,永远不见这对狗男女。
斜里停放着的马车里,却传来一个沙哑的饱含怒火的声音。
“本王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叫广陵王府的世子在她膝前尽孝!”
听到广陵王的声音,我心中大石一下子落了地,本能地朝着马车走了两步。
却看到马车门打开后ɓuᴉx,出来的是小麻雀,里头的人并没有下车的打算。
想起昨夜才同广陵王使了小性子,不由得顿在原地。
如今我的身份不清不楚,又有什么资格上他的马车呢?
小麻雀下车后,径直地往府衙去。
那厢府尹大人定然是接到了广陵王来的消息,已经迎了出来。
小麻雀清了清嗓子,道:“传广陵王口谕,京都府尹断糊涂官司,自领三十杖,主动上表请辞,还可安度晚年。”
差役们得了令,立刻将府尹按倒在邢凳上,板子落下,啪啪作响。
16
顾书亭和叶心儿却对马车里的人生了疑心。
顾书亭道:“阁下说是广陵王,却连面都不露,这马车也稀松平常,怕不是假冒的吧!”
叶心儿觑着我,满面讥讽地说:“就算你真的是广陵王,还打算娶沈秋宁做王妃吗?”
“她如今可都成了别人的外宅了,堂堂广陵王,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吧。”
一只苍劲的大手挑起了帘子,广陵王穿着一身威风凛凛的黑甲正襟危坐,纵然看不清他的五官,也能感受到他视线扫过来时的压迫感。
“掌嘴!”
他冷冷地吐了两个字。
小麻雀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对着叶心儿的脸颊左右开弓,四五个耳光打下去,叶心儿才反应过来。
“你这个贱婢竟敢打我!”
她要还手,小麻雀亮出一块金牌。
“我乃御前女卫,等同天子近臣,打我便是打圣上的脸!”
叶心儿举起的手僵在半空,最后一巴掌落在了顾书亭脸上。
“顾书亭,你眼睁睁看着我挨打,都不敢吱声吗?”
顾书亭脸上挂不住,却只对着马车揖礼。
“内子无知,还请王爷恕罪!”
广陵王淡淡地说:“无知者无罪,但无知还又蠢又坏的,便影响市容了。”
“自个儿把嘴缝了,再让本王听Zꓶ到关于王妃的一丁点疯言疯语,可就不是缝嘴那么简单了。”
小麻雀笑嘻嘻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针线包塞到叶心儿手里。
“缝吧。”
叶心儿拿着针线包,扔也不是,缝也不是,只哭着道:“顾书亭,你说句话啊!”
顾书亭看了看广陵王,最后视线落在我身上。
“秋宁,心儿她不是有心之失,你替她求求情啊!”
我嗤笑一声,没有理会。
如果她不是有心之失,我是怎么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更何况,如今我自己的处境还未可知呢。
之前我所见的广陵王,虽然说话毒舌了些,待我却极温柔。
可适才他几句话,便让京都府尹挨了板子丢了官,让叶心儿满腹心机无处可用......
传言,未必是虚。
而我昨夜才惹恼了他。
我忐忑着,却听到广陵王唤我。
“宁儿,上车,我们回家了。”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虚浮在空中一样,与刚才判若两人。
我上了马车后,心肠百转地想着该怎么向他认错道歉。
车帘子刚放下来,广陵王却直直地倒在我肩上。
距离近了,我才看到他的脸色白得不正常。
“王爷,你这是怎么了?”
广陵王极微弱地说:“勿要声张,送我回府。”
说完便晕了回去。
我下意识扶住他,却感觉到他腰部一阵浸湿,摊开手心一看,竟是血迹斑斑。
他竟是带伤而来?
可他怎么会受伤呢?
马车回到王府,早有护卫和太医等着,七手八脚将广陵王抬进寝殿。
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抓药熬药......人人分工明确,我却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碌。
小麻雀告诉我:“主子本来在西山营训兵,听闻姑娘出事,失手被误伤后,带伤赶回来的。”
17
忙活完后,太医来叮嘱说:“王爷不是个遵医嘱的,王妃可要不错眼地盯着他。”
“这三日,让他不要忙公务,按时按量乖乖吃药。饮食也要清淡,忌荤腥,忌房事。”
我一一记下,听到最后一项,不觉脸红。
太医走后,其他人也相继退下,屋子里就剩下我和昏迷中的广陵王。
看到他额头有冷汗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