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是林助替我解了围,他塞给我一件礼服:
“夏助理,快去换衣服吧,周总说让你跟他一起参加晚宴。”
等我到了现场,却发现周斯年已经有了女伴。
江念穿着和我一摸一样的礼服,亲密地挽着他的手。
“夏助理!”她轻呼一声:“忘记通知你了,以后的宴会,都由我作为斯年的女伴。”
她无辜地睁大眼睛:“你不会介意吧?”
周斯年笑着替她倒上红酒,满不在意道:“既然你都来了,就先去外面等着吧。”
外面雷声大作,正下着暴雨,而我没有伞。
我默了默,垂眸应道:“好。”
站在走廊上,寒风混杂着雨水打在我的脸上。
来来往往的人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我。
“她不是周斯年藏在南山别墅的那位吗?听说是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会跪在这?”
“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周总跟他那秘书都要结婚了。还心尖上的人呢,我看啊,就是个想靠身体上位的,这不,现在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看着人家恩爱。”
我狼狈地低下头,掩去脸上的难堪,骨缝里却不合时宜地渗出了阴冷的疼,走得太急,我才想起来忘了吃药。
犹豫了一秒,我提起裙摆冲进雨幕中,跌跌撞撞地打了车赶回酒店,被雨淋湿的礼服黏腻不堪。
咽下两颗药后,我缩在床上,咬紧了牙关等着那股剧痛过去。
脑海里响起医生的话:“夏小姐,如果你坚持不肯治疗的话,这药只会越来越不管用。”
这些天来,我痛得越来越频繁,还经常昏倒。
算算日子,也许连一个月都熬不过了。
用不了多久,这一切就都要结束了。
嘴唇被我咬破,一股腥甜涌上喉间,又生生咽了下去,直到剧烈的痛感渐渐平息,我双眼失神,抓起不停振动的手机。
是江念。
点开图片一看,她眼神妩媚,颈侧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痕,一只带着戒指的手和她的手十指相扣。
手指微微发抖,像是自虐一般,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无数次。
直到心底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过一会儿,那头的江念将照片撤回,附带一句无辜的解释。
“不好意思啊夏助理,我发错了。”
“刚刚的照片,你应该没看到吧?”
我沉默了一瞬,回道:“没有。”
要是真的不小心,又怎么可能不在第一时间撤回?
这时却接到了周斯年的电话:“夏依依,去买避孕药,送来南山别墅。”
自从做了周斯年的助理,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我从来随叫随到。
可是这一次,我忽然觉得好累,也许是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难得地愿意让自己,不再那么狼狈。
我深吸了一口气,“你找别人吧,周斯年,我......”
周斯年冷声打断我的话:“我什么时候说你可以拒绝我了?如果半个小时之后念念还没拿到避孕药,”
“你就从公司滚出去,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11
等我赶到南山别墅,时间将将过了半小时。
我喘着粗气把药交给江念,她却面露难色:“夏助理,这个牌子的药,我吃不习惯。”
我忍住紊乱的心跳:“你不是没有药物过敏吗?”
她摸了摸颈边的红痕,笑得暧昧:“可是斯年最近要得太猛,这个药效不够啊。”
周斯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再去买。”
我滤昼咬紧下唇,拖着疲惫的身子又一次转身。
他顺手把手边的雨伞扔给我,语气淡漠:“你连把伞都买不起吗?还是说,你是故意在我面前装可怜?”
他冷冷地笑,“夏依依,我劝你别在我这里耍心眼。”
我呼吸一滞,说不出话来。
等到我买了新的药,江念又嘟着嘴抱怨:“这个药太苦了,我不喜欢。”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又一次走了出去。
折腾了几个小时,我在雨中来回跑了好几趟,江念终于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药。
她将药瓶放在一边,轻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才想起来,这药已经没用了。”
我愣愣地抬头,江念递过来一张大红色的请柬,“我和斯年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夏助理可一定要来啊。”
心脏像是被猛得揪紧,又骤然重重落地。
分不清是骨癌发作,还是因为他要结婚而心痛。
我几乎维持不住笑,惨白着脸接下了那封请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直到走出别墅,看着已经发亮的天空,喉间后知后觉地涌上了几分苦涩。
周斯年要结婚了,可不过这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摸着请柬烫金的封面,转头扔进了垃圾桶里。
下个月,我大概已经死了。
我的死讯,应该是我能送给周斯年最好的新婚礼物了。
12
昏昏沉沉间,我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却没有注意大路另一侧的车突然失去控制冲向护栏。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辆超速行驶的面包车已经撞上了我的身体。
砰———
像是梦里那样,我的身子轻盈地飞了出去,鲜血滴落,染红了洁白的裙子,落地时翻滚了几圈,浑身上下都是碾碎般的疼痛。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又闻到了药店里萦绕着的,苦涩的味道。
周围人来人往吵吵嚷嚷,也有许多人驻足,但没有人注意到地上浑身是血的人,居然扬起了唇角。
救护车飞驰而过。
我听见医生护士焦急地走来走去,各种仪器接上了我的身体,冰冷的药剂流淌进血管里。
“快,给紧急联系人打电话!病人的情况很危险!”
护士翻阅着病历,惊呼一声:“不好,她有骨癌!”
我的身体猛烈颤动,呕出一大口血。
护士颤着手不停地拨打着电话,可那头始终是无人接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斯年终于接起电ℨℌ话。
“周先生!您是夏依依的家人吧,她出了车祸,现在在二院,情况紧急,您能不能…”
还没说完,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瞬,
满不在意道:“是吗?那她死了吗?”
护士愣在了原地。
“等她死了再通知我吧。”
与此同时,心电监护仪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滴,滴,滴——”
逐渐归零。
急促的呼吸归于平静,瞳孔涣散,倒映出白炽灯的虚影。
最后一刻,我好像又看见周斯年冷漠的脸。
这一回,却是如释重负。
泪水滑落眼角,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欠姐姐的这条命,我终于…还给你了。
周斯年,再也不见了。
13
另一边,周斯年放下手机,久久凝视着屏幕。
手指不自然地微曲,“夏依依,你真的…会死吗?”
他试图ггИИщ平复下呼吸,却越来越急躁,终于忍不住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一路上,四年来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
她跪在他的面前求他原谅,说她没有下药,那一夜,她也是被强迫的。
她在合作的公司老总面前,面不改色地喝下一杯又一杯酒。
她被他扼住喉咙,粗暴地撕开衣服,泪水从苍白的脸上滑落。
夏依依…
哪里都是夏依依!
又是一个红灯,周斯年愤怒地拍打着方向盘:“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的!”
他应该恨她的。
是她害死了夏茹,让他在最靠近幸福的那一天骤然跌入地狱。
可是连周斯年自己也说不清,在听到夏依依病危的那一刻,他的心为什么会猛然揪紧。
就在等红灯的时候,电话响起。
江念带着哭腔:“斯年,我好难受,我的头好疼,你可以来陪陪我吗?”
想到那一张和夏茹一模一样的脸,周斯年犹豫了。
他长出一口口气,看着不远处二院的标志,自嘲地笑了一声。
肯定是夏依依玩的什么把戏而已。
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把高烧的江念一个人扔在家里?
周斯年按了按眉心,温声道:“你别急,我马上回去。”
黑色卡宴在二院前的路口掉头,周斯年给林助打去电话:“给我去查夏依依现在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监护仪上的心率缓慢上升。
病床上沉睡的人动了动手指,像是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了过来。
护士喜极而泣:“病人的情况好转了!”
昏迷了一夜,我睁开了眼睛。
刚好护士来查房,看到我醒了,眼里流露几分不理解:“夏小姐,你知道昨天的情况有多危险吗?”
“如果再晚几秒,你真的就没命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建议马上住院治疗。”
我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绿轴谢谢,可是不用了。”
在手术台上度过的一夜,是我四年来睡的唯一一个好觉。
出院后,我坚持着把药都停了。
第一天,我回了公司,把四年来的东西全都丢掉,只留下一个被胶带拼贴起来的、破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