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听着她说话,心思却全在监控里孟安然的身上。
孟安然一声咳嗽,他便心急要走,丢下一句:“你不舒服就联系医生,找我我也不会治病。”
可他不知道的是,每次医生电话接通,她都只能得到一句回答:“我现在在孟小姐这里,走不开。”
他不在乎她了,她就算是死了,也换不来他的一点关心。
一阵静默中,冷风灌入。
方司宁受了凉风,激起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又牵扯到骨裂的手腕,剧痛骤起,冷汗顺着发丝滴落,在床单上洇出一滩水渍。
吴妈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止痛药,嘴上暗骂:“都怪孟安然!要不是她,您和江先生怎么会离心?您又怎么会被赶到阁楼来!她的病有多严重,我看疼死她算了!”
方司宁还没来得及开口,木门被推开,带来了一道凉薄无情的冷笑。
“我倒想知道,吴妈你说这么恶毒的话,自己又能活到什么时候?方司宁,你指使她说这些话,就不怕报应到自己身上吗?”
方司宁心一坠,抬头对上江闻野深沉的眼。
她见识过江闻野的狠心,他黑白两道的势力和那些送上远洋轮渡便再无痕迹的人。
当即便要挣扎着下床,口中解释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趴在床边,头发披散,颧骨高高凸起,眼下满是乌青。
江闻野眸色黯了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吴妈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分心软,跪到江闻野脚边,苦苦哀求:“江先生,孟小姐她就是故意的,不让医生给太太看病,她就是故意折磨太太!”
江闻野抬起手就是重重一巴掌,怒道:“你还敢多嘴!”
方司宁弓着身子,哑着声音求情:“闻野,吴妈她只是一时心急说了胡话,你别生气。”
因为恐惧,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却不想这一副畏缩的样子,叫江闻野怒气不减反增。
“安然心软让我来看你,你们主仆倒好,在这咒她早死!我偏要看看,到底谁先撑不住!”
凉薄至极的话语让方司宁脑中那根弦彻底断了。
保镖的打砸声、吴妈的哭叫声和刺鼻的药水味充斥着方司宁所有感官。
她怔愣抬头,对上江闻野狠厉的眼眸,脑子已经是一瞬空白。
他在报复她,只是因为她身边仆人说了一句孟安然的坏话。
她的性命,对江闻野来说,好像真的不重要了。
突地她后脑传来一阵钝痛,呼吸停滞了一瞬,直直往后栽倒。
吴妈扑倒在她身边,一边自扇巴掌一边朝着江闻野重重磕头。
“江先生,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求您救救太太吧!”
江闻野却轻蔑一笑,冷声道:“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身为下人还敢咒骂主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保镖得到命令,架起吴妈就往屋外拖。
方司宁心神震颤,吊着一口气直起半截身子,悲切乞求:“闻野,不要!我求你,你把吴妈留下,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我求你了,江闻野!”
门外吴妈的尖叫声渐渐弱了,方司宁心里一慌,不觉嘶吼出声。
江闻野脸色微变,眼眸深处都染上了怒意:“你现在为了这个疯婆子要和我闹是吗?”
方司宁不住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下落。
怎么会是疯婆子呢?从车祸后,只有吴妈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在她心里,吴妈已然是她的家人了。
方司宁盯着江闻野冷凝的脸,探长了身子。
“砰——”
她拖着毫无知觉的腿砸在地上,本就破败的身体又遭受一记重创。
方司宁只是倒吸一口冷气,拖着身子费力地挪到江闻野脚边。
手攀附上他的裤脚:“闻野,我求你了……”
江闻野见她如此,表情终于有了片刻松懈,却仍旧狠厉。
“这件事只是给你个教训,再有下次……”
话没说完,就见刚才的保镖一脸慌张地闯进来。
“江先生,吴妈不慎从楼上摔下去,死了……”
第三章
方司宁瞳孔紧缩,攥着江闻野裤脚的手无力地垂落。
喉咙里蔓延出血腥,吊着的那口气好像突然散了。
吴妈,死了?
这个家里唯一会关心她的人,就这样死了?
她失去所有支撑,跌伏在地上,刺骨的寒意快要击碎她五脏六腑。
江闻野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不忍,但很快又面色狠厉地钳住方司宁的手腕道:“她死也是你害的,之后对安然该是什么态度,你想想清楚!”
方司宁被大力拉扯着,被迫仰着头,一双眼睛早已经赤红,无数苦味在唇间翻滚。
她的视线直直射向江闻野深邃的眼:“要是早知道会是现在这样,我宁愿当初没有救下你!”
“你还敢提!”江闻野彻底被激怒,将人重重砸在地上。
他站起身,冷声吩咐道:“你就在这房间里好好反省!。”
门被震得一响。
方司宁再抑制不住,一股刺眼的红从嘴角滑落。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她看到吴妈笑着朝她挥手,然后,越走越远。
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宠的吴妈,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她试图抓住她的手,可手中握住的只有冷寂的风。
……
再睁眼时,方司宁是被疼醒的。
僵硬的身体像是被碾过一样处处泛着疼。
她费力地用一只手攀着床边坐起,下意识地就叫“吴妈”。
声音落在空荡荡的房间,无人应答。
一记冷风吹在方司宁脸上,她才回过神。
吴妈已经死了……
方司宁倚着床边瘫倒,心口好似被针扎一般刺痛。
她捂着眼睛,数不清的泪从眼眶里溢出来,几乎要把她整颗心都腐蚀。
哭过一阵后,她试图撑着上半身移动,可又无力地从床上跌下去。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手指却摸到一块碎玻璃。
鬼使神差般将玻璃攥在手心良久,她试探地拿着玻璃在自己脖子上比划。
一个残废的养女,被所有人厌弃,原本爱她的丈夫也和别人办了婚礼。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好像死也算是一种解脱。
这样想着,玻璃深入皮肤,渗出一道红痕。
“宁宁!不要——”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女人,一把将她手上的玻璃夺下。
方司宁重重喘了一口气,挣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向面前的人:“嫂子?”
来人是她的嫂子林望舒。
当初孟安然一被带回方家,方父方母都要将方司宁赶走。
是祖母坚持将她留下,嫂子也是和从前一样待她好。
方司宁将手中的碎玻璃放下:“嫂子,你怎么来了?”
不想林望舒却红着眼眶径直在她面前跪下。
“宁宁,你救救祖母吧,她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命悬一线啊。”
方司宁心脏好像停了一瞬,指甲刺进掌心才勉强定了神。
林望舒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唯一会做这项手术的法国医生威廉,只有江闻野能请的动。”
威廉是江闻野请来给孟安然治病的。
可方司宁想到昨天孟安然在婚礼上脸色红润的样子,哪里需要医生时刻守着她。
如今她已经没有吴妈了,祖母万万不能再出事。
想到这,她看向林望舒的眼神变得坚韧:“我去求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让他救祖母。”
林望舒走后,方司宁重新将那碎玻璃攥在手心,深吸了一口气,才操控着手动轮椅往主卧去。
骨折的手腕从昨天到现在都没人帮她处理一下。
每滚动一次,她就要忍受巨大的痛苦。
可从她生病开始,江闻野就觉得她是假装,认为她就是故意要从孟安然身边抢走医生。
主卧室门口。
方司宁的脸因疼痛已经苍白无色,贴在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