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
谢京墨自谢斯衡的房中醒来,
又忆起昨夜醉酒当着谢斯衡的面说出的那些话。
谢京墨面色暗沉的回到西院。
走到书案前,最是醒目的便是那个泥人。
谢京墨眸色微闪,拿起泥人出了府。
细雪纷飞。
街上行人寥寥,谢京墨独自踏雪。
路过一家面馆停下脚步,遂迈步进店。
面馆的小二眼尖的凑上前,殷切的开口:“客官,来点什么?”
谢京墨随口道:“一碗素面。”
然后径直走到临窗的一桌坐下。
白云笙生辰当日,也是坐在这张桌上。
“京墨,听说生辰是需要吃长寿面的。”白云笙坐在他对面温温的开口。
“是有。”当时自己淡淡的应了一句。
“那京墨喜欢吃什么面?”白云笙眼眸微闪,期待着他的回答。
“随便。”
因着这句,白云笙眉间多了些许他看不明的喜色。
然后便见白云笙叫住从身边走过的小二:“来两碗素面。”
“来嘞!客官,您点的素面。”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出现在眼前。
谢京墨这才回神。
伸手从筷篓里拿出一双筷子,低头将那碗素面吃净。
入冬以后,酉时初天色便暗了。
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
谢京墨拿着泥人,寻着泥人摊。
路过荷花灯摊边时,却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要两盏荷花灯。”
谢京墨顿住脚步,侧目望去。
女子微伏在摊前写着心愿。
谢京墨怔怔的看着,那个背影慢慢的和白云笙的重叠。
他缓步走近。
刚刚走至那女子身后时,女子突然起身,侧目看向她身旁的男子,满是笑意:“我已经写好了。”
谢京墨怔然的看着身前与白云笙没有一丝相像的女子。
而后微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转身离去。
行至桥上。
谢京墨俯视着河道中零零漂着的几盏荷灯。
视线微移,瞥见一个泥人摊。
旋即大步流星的走到摊前,将手中的泥人和断手递上前:“这个能修吗?”
摊主接过泥人,却是惊奇出声:“哎,这个泥人不是一个小姑娘自己捏的吗?”
谢京墨微愣:“自己捏的?”
摊主的目光落在泥人上:“对啊,第一次有人付钱说要自己捏的,还捏了一对儿呢。”
谢京墨眸色一深。
继而对着摊主说:“那我也自己来修吧。”
月色皎皎,与雪交映。
谢京墨微蹲在泥人摊旁,学着摊主的手法,将泥人慢慢修补。
第十五章图谋
夜色深深。
谢京墨拿着泥人回到西院后便直往白云笙的厢房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到她的房间。
清清冷冷,无甚摆件。
倒不像一个女子的房间。
走到她的书案前,整整齐齐,像是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谢京墨眸中微黯,打开案侧放置的木盒。
只见一个女泥人静静的放置在锦绸上。
谢京墨将手中的泥人放下,伸手将木盒中的泥人拿出。
掏出从泥人摊主那里买来的些许陶泥。
月色掩映下,谢京墨修补着女泥人,眸中尽是温情。
待他修补完,起身却瞧见刚刚盛放泥人的木盒中的锦绸。
锦绸上似是绣着东西,略有些眼熟。
谢京墨拿出那块锦绸展开。
上面满满的都是梵文的‘一生平安’。
每句的绣法不同,放线不同。
谢京墨抚上锦绸,有几句的梵文显得咯人。
她竟然一种种的试着,直到最后能够清浅适宜。
王府祠堂。
谢京墨清晨便至祠堂。
虽然他不信白云笙就这么死了。
但是现今还未找到她,他想和她说说话,便只有到祠堂。
看着还似崭新的牌位,谢京墨紧了紧手中的一对泥人。
缓步走上前去,轻颤着抬起右手。
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白云笙……”
可他的手才堪堪碰到牌位,就见牌位后面好似放着什么东西。
转而拾起牌位后的木牌。
“愿京墨岁岁无虞。”
谢京墨低头怔然看着这张木牌,眉心微皱。
这是白云笙的字迹。
“我只愿京墨能够平安。”三年前的白云笙当众说过这般期许。
谢京墨并不信。
那时他与白云笙的交际并不多,且多是白云笙跟着他。
平白无故,毫无血缘,怎会有人的愿望是只希望他人平安。
他觉得白云笙定是有所图。
谢京墨轻抚着木牌上的字迹,薄唇紧抿。
如今他越发看不明白,她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兄长可在府中?”谢斯衡沉声问。
“大公子一早便出府会友,留话是会回府用晚膳,现今应是尚未归府。”祠堂外的小厮回禀。
谢京墨静默良久。
冬雪阵阵。
“白云笙,你到底图谋什么!你告诉我……”谢京墨站在祠堂,指着白云笙的牌位质问。
灌下一口酒,谢京墨将指着的手又放下。
冷笑两声:“我知道了,白云笙,你图谋着渗入我的生活,然后一点一点的打动我是吗?”
又是灌下几口酒,谢京墨呼出一口浊气:“你做到了,白云笙,你图谋成功了。”
“但是你怎么还不回来验收成果……已经够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验收成果啊……”
“谢京墨!”谢斯衡沉着嗓子,从祠堂外疾步走进。
谢京墨转身看向谢斯衡,声音微哑:“兄长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谢斯衡闻言未答,却是带着怒意道:“简直胡闹,怎么能在祠堂喝酒。”
谢京墨没有反驳,这是静静的看着谢斯衡走近。
谢斯衡上前搀上谢京墨的手:“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
谢京墨却将谢斯衡的手一把挥开,举起手中的祈愿牌,高声道:“为什么不把这个也给我?这明明是她写给我的。”
谢斯衡看着他扬起的祈愿牌,眼神微闪:“这是我从寺庙里领回来的。”
谢京墨垂眸看着祈愿牌,应声呢喃:“寺庙……领回来的……”
倏的,谢京墨抬起头,酒意都散了些许。
视线锁定着谢斯衡:“你是不是将她藏在寺庙里了!”
谢斯衡微怔,未语。
谢京墨凝着眸子,见他不答,愈发确定。
攥紧手中的祈愿牌,踉跄着步子就要往祠堂外走:“好,我自己去找。”
谢斯衡拉住欲走的谢京墨:“她哪里都没在。”
转而吩咐:“来人,将王爷扶回房间。”
谢京墨挣脱谢斯衡的手,厉声道:“我不要,我要去找白云笙。”
四目相对,一时静默。
酒意上头,谢京墨忽而软和了语气:“兄长,你就将白云笙还给我吧。”
谢斯衡看着谢京墨这般胡闹的模样,眸中尽是疲倦:“走吧,我带你去看她。”
第十六章罪大恶极
月色渐亮。
簌风阵阵,细雪轻飘。
酒意未散,谢京墨微低着头跟随着谢斯衡的脚步。
亦步亦趋,略有些踉跄。
直到谢斯衡停住脚步,谢京墨才抬起头。
绕过身前的谢斯衡,谢京墨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那是一个坟茔。
立碑是:白云笙之墓。
谢京墨怔愣,用力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
忽而他笑了:“兄长,你以为随便来带我看个土堆,我便能信了吗?”
“那你当如何?”谢斯衡眼眸中尽是无奈。
谢京墨完全不信,走至坟头前,蹲下。
呼出一口浊气,抚上石碑上的字,语气微挑:“白云笙之墓,都未冠上我的姓,兄长这作假也不知仔细些。”
谢斯衡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因为这是云笙的墓。”
谢京墨扶着石碑站起身。
而后轻点着石碑顶端,语气不似玩笑:“那便打开看看。”
谢斯衡心底一跳,眼中尽是恼色:“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京墨转头看向生气的谢斯衡,面上还是带着酒醉的红:“兄长作何生气,只不过是看看。”
谢斯衡气结:“只不过是看看?掘人坟莹,谢京墨,这种事情你都做的出来?”
谢京墨眼眸深黯,未再言语。
谢斯衡凛声继续说着:“我着人用了些法子,保她尸身不腐;但是不能动土,更不能开棺。”
“那正好,我还能确定是不是她。”谢京墨声音轻微,差点都要散在这冷风中。
山下。
谢京墨冷声吩咐自己的近侍:“去找些人来,本王要……掘坟开棺。”
近侍微怔:“王爷,这番恐怕……”
谢京墨冷眼看去:“还不快去。”
他自然知道,掘人坟莹是罪大恶极之事。
他往山上望去,只觉得此地有些熟悉。
却又道不出来是哪里熟悉。
待谢京墨行至半山间时,遇见下山的谢斯衡。
只见谢斯衡满脸怒意朝自己走来。
临近谢京墨跟前时,谢斯衡扬起攥紧的拳头招呼在他脸上:“谢京墨,你敢!”
谢京墨被打倒在地。
冬夜的雪刺骨的凉。
谢京墨彻底酒醒,用舌尖抵了抵颊内,低着头慢慢起身。
这是他第一次见兄长这般生气,竟直接动手。
也许坟里真的是白云笙吧。
但是他真的不愿意相信,就算真的是她,也让自己最后见她一面。
谢京墨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血,语气中满含坚定:“我必须见到她,无论做什么。”
谢斯衡急喘了几口,松下自己的拳头,别过脸,不再看他。
“长兄如父,是我未能管教好你……今天你要是真敢做,我就和你断绝关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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