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靠在车边,清幽深静的眼眸无悲无喜地朝我看过来:「你跟陆昀清复合了?」
第二十章
距离我跟陆昀清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差不多半年。
距离我们的一年之约,还差半年。
此刻我知道他看见我和陆昀清的拥抱,但我并不慌张。
成年人之间懂得如何信任,不会幼稚到乱吃飞醋。
「他喝醉了,还发烧了,像个小孩子一样需要人照顾。」我淡笑着,为费润珩煮一杯咖啡。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如丝如线。
我跟费润珩都沉默着,像是怕吵醒陆昀清,又像怕搅扰雨丝风片。
费润珩随手打开吧台上的一本画册,看着看着,怔怔出神。
给他递咖啡时,我扫了眼画册,顿时愣住。
那画册是陆昀清自己手绘的,每一页满满当当都是我。
微笑的我,垂眸的我,靠窗的我,落泪的我......旁边还题着陆昀清自己作的情诗,乍一看真是文采斐然。
「呃......这个,我们还是不看了吧。」我飞快抽走画册,胡乱塞到储物柜里。
费润珩若有所思,片刻后开口:「他的确很爱你,在B城帮郑欣瑶拍戏时,郑欣瑶出言中伤你,陆昀清当即掀了桌子退出剧组。」
这些陆昀清没有跟我细说过,我有些怅然,深知自己承担不了这番真情。
费润珩细细揣摩我的神色,忽而问:「你会动心吗?都说烈女怕缠郎,他抛弃事业追到S城,生活完全围着你打转,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他的攻势吧?」
我看一眼躺在沙发上的陆昀清,他看起来正烧得难受,长睫激烈抖动,即使在睡梦中仍不安稳,嘴唇哆嗦着,轻声唤我的名字。
「过去他欠我的,现在,我欠他的。」我说。
陆昀清全心全意地为我付出,我不可能不感动。
费润珩霍然站起,一言不发地推门走入雨中。
我拿起他的大衣和雨伞追出去。
路灯照破雨霰,笼出朦胧圣光,在昏暗处他猛然驻步,转身低声问:「我已经来迟了?」
「什么?」我不懂他的意思。
「你说过等你一年,我克制又克制,压抑自己见你的欲望,今晚我实在忍不住......原本只是想远远看你一眼,没想到竟然看到你和陆昀清......」
他停顿片刻,说下去:「......关系如此亲密,他天天都能见到你,我跟你半年一次的往来算得了什么?所以我已经出局了对不对?」
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话痨,如此失态。
他为人简默,总是谨言慎行,游刃有余,此刻的他眼神焦灼,嘴唇干涸,已经有丝丝裂痕。
在他说出下一句话之前,我主动吻上他,湿润了他的唇。
我不想再和他兜圈子,我要把他拽入手心,即使他灼伤我的手,我的唇和我的心。
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在细雨里,清苦绵软,有些生涩。
我已经很久没有接吻了。
费润珩竟然看起来比我更加手足无措,眼神在这一瞬间懵懂而纯净。
我正要笑他可爱,他捧住我的脸用力吻下来,凶猛渴切,让压抑许久的渴望喷涌而出。
大雨滂沱而下,我感到缺氧,快要濒临窒息。
「好了,好了,你该走了,别忘了我们的一年之约。」我从他的怀中挣扎出来:「半年后再见,好吗?」
第二十一章
生活还在继续,我照常忙碌。
费润珩没有遵守一年之约的诺言,从雨夜过后,他时常来找我。
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空闲,飞到S城跟我呆上半天,然后匆匆赶回去工作。
每次偷得浮生半日闲,我们几乎什么都不做,一起看个电影,品品酒,聊聊天。
或者我处理工作,他在旁边小憩,当我忙完一阵看向他,总能逮到他在睁着眼,静静注视我。
又过了半年,电影杀青,后续制作也完成,取名《梅子熟时栀子香》。
费润珩承诺会全力以赴地支持我。
我说顺其自然就好。
我想我们的关系就像流水,很静,很缓,像是提前进入夕阳恋,可文剑樱说我变了:「你是不是恋爱了?」
我立刻否认:「没有,别瞎说。」
「哟哟哟。」文剑樱像猫一样蹭了我两下:「你身上恋爱的恶臭味都溢出来了,眼角眉梢都溢着春色。」
我不理她,她继续戳我后背。
「滚滚滚。」我佯装生气地回头,竟然看到费润珩的秘书。
「顾小姐,费先生请您签订院线版权协议。」他拿出条件优厚的合同。
文剑樱凑过来看稀奇:「咱们龙标还没申请到呢,费总这么信任我们?不怕日后亏钱吗?」
龙标是指电影公映许可证。
《梅子熟时栀子香》目前只通过了电影局的初审,要通过技术审才能拿到许可证。
我翻看合同,一张淡蓝色纸笺飘落,趁文剑樱没注意我抓紧把它抓在手心。
左右无人时,我才敢拿出这泛着淡香的纸笺,简直像年少时偷看情书般心惊肉跳。
「我不会写诗,只好摘录聂鲁达的诗句。
有时候我在清晨醒来,
我的灵魂甚至还是湿的,
我听见你的宇宙自远古发出回响。
无数颗风的心,
在我们思念的寂静里跳动。
我想带给你烟花、星星、诗集。
更想像春天对待樱桃树般地对待你。
——费润珩 笔」
纸笺背面有酒店的钢印凹痕,房号也清晰可见。
我几近苍老的心再次泛起冲动,于是我变得年轻,我跑入纷纷细雨里,当我到达酒店时,雨过天晴。
费润珩像与我有心灵感应般打开房门,像云熟致雨,瓜熟蒂落般自然而然,我们拥抱,交颈,接吻。
「我开了一瓶帕尔图等你,醒酒到最好的时候,你来了。」他的喘息与我的缭绕,清冷凤眸迷离温柔。
「我已经醉了,我不想喝酒,我想......」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下去,费润珩的耳垂腾地红了,眼中欲色深沉翻腾。
磁石的南极与北极碰撞相吸;樱花坠落吻住水面;北冰洋与尼罗河终于在湿云里交融。
天花板上的水晶棱镜里折射出无数个我。
胸前瑞雪灯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
费润珩打破原本定好的日程安排,在S城多呆了三天。
这三天我们几乎没有走出过酒店。
第四天我忍无可忍,说什么都要离开酒店:「技术审已经过了,我要去拿供应许可证,还要给片场收尾,很多事情要忙,乖,我必须得走了。」
「我也有很多事要忙,文山会海,各种投标、股东大会、一周之内要飞遍香港、纽约、伦敦......」
费润珩的声线慵懒而委屈,脸颊埋在我乌浓的长发里滚来滚去,充满磁性的沙哑嗓音再度响起,像低音提琴的弦颤:「......可我真正唯一想做的,是淹死在你的长河里。」
直到深夜我才离开。
费润珩送我。
劳斯莱斯宽敞的后排空间里,我们各自紧紧贴着窗户,中间留出能跑马的距离。
这是我强行要求的,我怕距离太近容易摩擦起火。
费润珩的气息清冽而强大,他一直看着我,眼神侵略感极强,仿佛能穿透我的衣服烧熟我的皮肤。
我不敢和他对视,怕会不由自主地再次接吻。
到达目的地后,我立刻下车,费润珩可怜巴巴地拽住我的衣袖,让告别变得悱恻复杂,艰难得像掰开两块强力磁石。
我走向片场,一道高大身影从黑暗中站起,陆昀清声音低哑:「你去哪儿了?和谁在一起?」
第二十二章
我下意识地感觉自己对不起陆昀清。
他累到发烧时,我跟别的男人沐浴爱河。
可是转念一想,我并不亏欠他什么。
从利益角度上看,我们共同参与了电影《梅子熟时栀子香》的制作,我是副导演,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