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昭南鬼使神差地走到她旁边去，站定。
微风吹动了她散落的发梢。那一缕青丝带着点点幽香，擦着他的肩膀，从她的脑后拂上她的脸颊。
女孩儿伸出纤细如兰瓣的小指一勾，勾住那缕头发，挽在耳后。她的动作轻而缓，透着女孩特有的婉娩柔情。
“嗯……我要一份芙蓉糕，一份椰香水晶团，一份叉烧包，一笼小笼包，一碗红豆沙。”她余光瞥见一抹身影，以为是服务员来了，就自顾地点着菜。
他不出声。
见身边的人没答应，柳清姿这才侧过头去看。
“先生？”
“嗯。”他也仰头看着餐单，“这么巧。”
“哦……”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往旁边挪了挪，“是巧。”
“买这些，自己吃？”
“不，我是给家里人买的。”
傅昭南看她两手空空，只握着一点现金，连随身的包也不带一个，挑了挑眉：“你是本地人？”
“不是，我是郎溪人。”
他默了一瞬，很快就点了点头，把助理阿承招呼过来，低声说了几个甜点的名字：“点两份，一份给她。连她刚才点的都算在一起，划我的账。”
“不，先生！”柳清姿坚定地摇头，“我不能要。”
“算我谢你昨夜的陪伴。”他似乎微微勾了勾唇角，细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时，却忽然顿住了，问她：“你叫什么？”
“柳清姿。”
“是哪个字？”
“一曲红绡不知数的绡。”
徐家祖上也是读书人家，他自幼就在祖父跟前，读了不少书。联想到昨夜情景，不禁低头轻笑了一声。
“好。”他答应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
却也不期待她的任何回应，道了别就自顾自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高大，身姿挺拔，脚步利落，转眼就消失在饭店金色的玻璃转门后。
柳清姿目送着那道背影，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像是酸涩又像是有点失落。
她在会所里也待了一段时间了。她心里很明白，那些来玩的公子哥们都是很瞧不起她们的。比如这声漫不经心的答应，大概就和逗弄了宠物狗之后的一声“好狗”意味差不多。
不过她也只低落了一瞬，就重新打起精神来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只要这份工作能让她给四四挣钱治病，那就值得。
她拎着点心回到病房，把装着面点的盒子一一打开。
傅昭南点的几样点心都没写在餐单上，是专为贵客订制的，她也不认识是什么，只是看起来做得格外精巧。
她心里盘算着下次如果还能见到这位先生，要怎么感谢他才好。
可傅昭南已经将这事抛诸脑后了。
傅昭南母亲的娘家姓苏，外祖母一向被人称呼为“苏老太太”。老人家虽然年过耄耋，但精神矍铄只像七十来岁的人。
傅昭南进了门，把点心递给保姆成姐，嘱咐她：“热一热拿来给外祖母。”自己就先凑到老太太身边去了。
苏老太太只得一个女儿，女儿又只留下这么一个独生子，自然无比疼爱外孙。傅昭南一把年纪了，还是被老太太搂个满怀，爱怜地从头发摸到后背，不住地喊：“小天，你来啦！”
傅昭南褪去了在外头的一身威风，真像个小孩似的，依恋着外祖母的怀抱：“外祖母，您这些天好吗？”
“好、好！”老太太捧起外孙的脸细看，“小天，你又瘦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这样过于劳累。钱是赚不完的，要是把我这大外孙累坏了，那可怎么好！”
他假装摸摸自己的脸，笑道：“瘦了吗？我这些天减肥，吃得少。”
“胡说！”苏老太太疼惜地从傅昭南的脸颊上抚摸过去，“你那么忙，可不能亏待自己。”她连声唤，“小成，小成！晚上多做两个小天爱吃的菜！”
成姐已经热好了甜品，端了出来：“好，就听老太太的，做两个他爱吃的，给他开开胃！”
说着，就放下甜点，人又转进厨房里去。
傅昭南近些年来愈发忙，从前还能每月来看外祖母一次，这些年只好抽空过来了，因此每次过来，他都陪在老太太身边，一步都不肯离开，唯恐浪费了一点时间似的。
他孝顺，苏老太太自然也高兴，拉着他的手说个不停。
无非是成姐家的儿子又给她生了个小孙女儿，花匠老齐的小孙子今年就要上小学了……话题自然还是要转到他身上来：“小天，你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傅昭南手里给老太太剥着一颗荔枝。
这是南边来的新品种，果实甘甜如蜜不说，独有一股似有若无的玫瑰香。
他把剥好的雪白的荔枝肉送到老人家面前，取了湿巾来，一边擦手一边道：“没什么想法。忙，顾不上。”
老太太嗔怪似的皱皱眉：“那也不能就这么耽搁着。你不急，徐家上上下下也不急？”
他笑得没心没肺：“我不急，他们急又有什么用？”
“那我也急呀！”老人把手一甩，小孩一样嘟起嘴来。
傅昭南笑着把手递在老太太的手心里：“外祖母，您不是说过吗，感情的事有时候也要看缘分的，也许只是我的缘分还没到呢。等有了合适的人选，我一定第一时间带回来给您看，让您放心，成吗？”
